观察一棵树 | 榆树，脱去素衣着盔甲⑥

自  然  笔  记  

~  我们都是生活的记录者  ~

文图视频：@蔷薇的果果

自从2月8日发现榆树第一朵花后，盼望中的盛花期一直迟迟未来。趁此我正好观察了下树本身，那些平时从未留意到的细节也逐渐呈现在眼前，让我惊叹不已。就说树皮 吧，许多树大小树的树皮是不一样的，小树通常光滑，大树则粗糙多裂纹裂缝；而且不同的树种穿的衣服也都不一样，幼树衣服虽然都光滑，但它们的颜色、纹路、皮孔各不相同，大树粗糙的盔甲战衣也是如此，各有各的款式。这些都是它们各自家族的特征，有经验的人仅凭树皮就能认出树，让人羡慕不已。

越看这些树皮，越觉得有意思。全新的视角让这些树以全新的面貌呈现在我眼前，眼界也随之大开。除榆树外，我这次还收集了12种比较有趣的树皮，都是大家常见熟悉的树。如果单看树皮，不看花与叶，不知大家还能不能认出它们？那就一起来挑战下吧。先从我家吉祥是怎样“脱去素衣着盔甲”的走起...

看，榆树 的幼树穿的是件灰白色的素衣，而背景里的成年榆树穿的却是厚厚的充满裂缝的盔甲。

这就是我家吉祥，好看吧

榆树大树上的各级小枝也穿着深深浅浅的灰色系素衣，最小的枝是浅灰褐色的，再大点的是灰白色，阳光下特别耀眼好看。它们不到一定的年龄，是不会脱下素衣换上厚重的盔甲的。所以，榆树远远看去，你会发现它的树冠是灰白色或灰褐色的，而树身和粗枝却是很明显的深褐色，让它看上去有那么一丢丢与众不同。

那它是怎样一步步脱下光滑的素衣换上厚重的盔甲的呢？从各级枝的生长状态上，我们能发现一丝端倪：

随着树木的生长，树的内部一圈圈变粗，而外层光滑的表皮也逐渐被撑大，撑到一定程度它就裂开了，就像人的妊娠纹一样，露出了里面的 木栓层。成年榆树那深褐色的“盔甲”就是它的木栓层，它会随树木的生长一层层堆叠，变厚。越厚，裂缝就越深，树的年龄也就越大。幼树时期光滑的“素衣”就这样被树逐渐撕裂，消失在时光的风吹日晒中，逐渐被里面厚厚的木栓层“盔甲”所取代，成为顶天立地的“钢铁战士”。

古老的榆树，《那些活了很久很久的树》插图

《那些活了很久很久的树》里说“一棵古老的榆树可以活700多年，逐渐变成一片土地上和四维空间中的永久性标志”。看到这里我瞬间激动无比，我们的榆树居然能活那么久，我还没见过百年老榆树呢。@荒漠猫 说她们那里有条街上有三棵榆树是1722年种的，到今年刚好三百年，她下次去拍。一群人果然能走得更远，感谢我的小伙伴们˶⚈Ɛ⚈˵

不同的天气去看树，能带给人不同的感悟。接连几天时不时的濛濛细雨，让吉祥的树皮也变得湿润起来的，树干颜色也变得更加深邃。我顺着水痕往树jio一看，雨水浸了一半还没浸下去，我一下乐了，吉祥你尿裤子了么？我伸手摸了摸它厚实的树皮，突然意识到这层层堆叠着的，如海绵般的木栓层，在寒风中能很好地为树木抵挡外界的寒气和湿气，从而保护内部组织不受侵害，让它能顺利度过寒冬。有如此厚实的盔甲，难怪榆树在北方的冰雪中也不畏惧，能生长得很好。

观察吉祥的枝时，我发现横向生长的枝上一面皮孔多，一面皮孔少。再一细看，发现几个枝上都是朝上的阳面皮孔明显比朝下的阴面皮孔少了许多，让我想起叶片上的气孔分布。陆生植物的气孔通常都在叶片下方，能起到防晒，减少水分蒸发的作用。树木皮孔的作用也类似于气孔，它能让木栓层内部的细胞顺畅呼吸。

带着这个疑问，我又看了几棵榆树，都能发现这种情况。后来在地上捡了根枯枝，一看皮孔也是一面多一面少，据此我就能推测出这根枝是根横向生长的枝，它皮孔少的那面是朝上的阳面，皮孔多的则是朝下的阴面。我又看了一些其他树的直立枝，似乎也是这种情况，只是没那么明显。

在小组里讨论时，夏老师看到了我的疑问，她也观察了下，发现好像是这么回事，并解答了下：“感觉和植物的向光性有关，背光的地方生长素多，长得快。皮孔就是形成层产生大量的疏松细胞突破表皮，在表皮形成各种形状的小突起。”

皮孔也会随着树干的变粗，而变得突出。最有意思的是桂花树的皮孔，远看它的树皮上有一个个小圆点，那就是它的皮孔。当我凑近了看时，发现这些皮孔像五瓣梅一样，开裂成了几瓣。皮孔，就像树的家徽一样，成为辨识树的一个重要特征。

左上图皮孔多的一侧是朝下的阴面。为了拼图方便，我把它旋转了下，实际它是朝下的。

幼树的皮孔很明显。随着树木的不断变粗，不仅树的表皮被撕裂，它的皮孔同样也被撕裂了。从泡桐的右下图，我们能很清晰地看到这种撕裂的“妊娠纹”。

左图：木栓层面上还未被完全撕裂的皮孔

右图：藏在木栓层下的皮孔

所有树都有皮孔，就算长大后被木栓层撕裂了，它也有皮孔。在吉祥的身上，很容易发现表皮上的皮孔，但彻彻底底的木栓层上却没有发现。这让我很疑惑，难道撕裂成缝了？夏老师说你是担心它透不过气么？然后帮我一起观察了下，在她的樟树木栓层里面发现了这些皮孔。

这让我很激动，我一定要亲眼看看这些皮孔。于是，我开始走亲访友去看吉祥家族的那些榆树，终于在一棵受伤的树上发现了大量脱落的木栓层，正好发现了里面的皮孔，就是上图右侧那张。总算解了疑，原来这些皮孔都在木栓层里面啊，顿时心满意足。有小伙伴一起观察真好。

不同的树种，树皮开裂的方式也不同。榆树树皮的裂缝是像沟一样的纵裂，而栾树的树皮则是裂成了块。从图上能清晰地看到年轻的树枝光滑，年长的则是一身斑驳，树皮成块状剥落。

比较有趣的还有 蓝花楹 的树皮，它也是成块状脱落的。树干上有青苔的地方，树皮也浸染上了青色，一块块翻起的树皮不由让我想起颜料盘里干了的颜料。找图时，我又发现蓝花楹的枝上居然全是叶痕。

掉皮的树，我们最熟悉的估计就是 悬铃木了吧。许多城市的行道树都有它的身影，法国梧桐就是悬铃木的一种。每次看见它的树皮，都会手痒忍不住去帮它抠一下。斑驳的衣服让它分外醒目，而它的小枝却是光滑干净的素衣，上面密布星星点点的皮孔。

说到剥树皮，我印象最深的还是木瓜的树皮。这个木瓜不是吃的那个丰胸的番木瓜，也不是木瓜海棠的木瓜，而是真正的蔷薇科木瓜属的木瓜本瓜。它的树皮成片状脱落，呈现出斑斓的色彩，让人即意外又欣喜。

纹路很好看的还有 青桐，也就是真正的国产梧桐，传说中“凤栖梧”的就是它。光滑笔直的树干泛着青色，让人忍不住想去摸下它。手感也很光滑，坚硬。许多古琴就是用它做的，据说音色特别好。我抱着它听了下，还以为能听见点什么不一样的声音，然而却什么也没听见。

这次观察树，我发现 刺桐 也有着类似青桐一般的纹路。曾经家门口那条街上刺桐开遍时，我还专门写了一篇《刺桐，开满一条街》，但都没去留意它的树皮。而这次我的关注点全部集中在了树皮和“树眼睛”上，所以一下就被它的眼睛吸引，瞬间感觉它是活的，它正定定地看着我，就像我看着它一样。下篇我准备专门汇总各种“树眼睛”，一定很有趣

不同的树有着不同的树皮特征。黄葛树 的树皮起初我都没太在意，后来发现一株很大的树，它的皮孔和纹路是横向开裂的。一圈圈的在树干上，让我想起非洲那些土著女子脖子上的层层项圈，顿时觉得它充满了异域风情。

樱花树 的皮孔像个小嘴巴。最上面的是一种晚樱，下面的不知具体是哪一种，它们身上长了很多地衣，树皮也不那么光滑，很奇怪，需要等开花时再去确认下。我发现许多潮湿的地方，树干上都有被地衣覆盖的情况，比如我看见的几株含笑，可能是峨眉含笑，它的树干上也有被地衣覆盖后的斑驳。

左侧这株 峨眉含笑 的树干上能清晰地看见覆盖了许多地衣，而右侧这株的侧面也有被地衣覆盖的情况。仔细观察会发现它们的皮孔也像个小嘴巴，而最明显的特征却是树干上的“眼睛”。木兰科的植物似乎都有这样的眼睛。

玉兰和含笑都属于 木兰科，它们有着相似的“大眼睛”，非常好看。所以我给自己立Flag，我要收集200种树的树皮和树眼睛。下一篇，我将先汇总部分“树眼睛”，最让我惊讶的是遇见了一株“眼睛”坏了的树，它的眼睛已经空了，从眼睛往下整个树干内部也空了，只剩了一层树皮屹立在那里，而它的叶却丝毫看不出一丝萎靡的迹象。

@蔷薇的果果